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在晒谷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晒谷岭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晒谷岭的袁老倌,背药名背到夜里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晒谷岭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袁老倌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晒谷岭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刀笔师爷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晒谷岭人怕了,想退。
袁老倌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方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刀笔师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晒谷岭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晒谷岭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晒谷岭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晒谷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