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在白龙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白龙洞的姚拴住。他天不亮就背着篓子上山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他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姚拴住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他每年春天出门,秋天回来。走的都是同一条路,从这一带到下一个镇,再到下一个镇。路上的树都认得他了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褚财主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姚拴住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最后是在这一带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姚拴住把陶碗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姚拴住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白龙洞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白龙洞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白龙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龙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