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北坳寨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李月娘住在北坳寨边上，灯下绣到三更，指头上全是针眼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北坳寨大旱，李月娘在北坳寨一带寻水，碰上了蜈蚣精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李月娘把木梳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三十年里，李月娘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她老了，走不动了。她把这事交给了儿子，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，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北坳寨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北坳寨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北坳寨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北坳寨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北坳寨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