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股水从池底翻上来，一年到头不停。趵突泉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趵突泉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田立冬本来是要路过趵突泉的。他在趵突泉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田立冬在趵突泉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蛟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蛟不是好惹的。潜伏河中，发水时翻船，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田立冬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趵突泉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，田立冬把荷包摆在趵突泉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趵突泉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田立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荷包。趵突泉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，一年扫一次，扫了上百年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趵突泉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趵突泉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