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像从田里长出来的笋,一座一座插着。这地方在阳朔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阳朔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阳朔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高二楞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箱书上落满了灰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高二楞门口不走。高二楞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高二楞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高二楞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高二楞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高二楞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高二楞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阳朔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,阳朔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阳朔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