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三家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三家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罗大山住在三家村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敲着梆子报时,一夜走六趟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罗大山门口不走。罗大山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罗大山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罗大山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罗大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罗大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三家村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三家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三家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