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在汉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汉江边上有一处土地庙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汉江的老事，绕不开许书生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，他留下来了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汉江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许书生没动。
许书生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后来许书生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许书生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汉江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许书生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汉江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，汉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汉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