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在打谷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打谷坪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打谷坪的董秀才。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瓦罐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是在打谷坪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董秀才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打谷坪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董秀才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董秀才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打谷坪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打谷坪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打谷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