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藕池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藕池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藕池沟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李银环当时正落脚在藕池沟,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李银环在藕池沟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邪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李银环差点没回来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李银环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把东西挖出来,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三日之后邪疫再无踪迹。
李银环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藕池沟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藕池沟人此后每年都到藕池沟一带一炷香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藕池沟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,藕池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藕池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