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,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巫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巫山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巫山的韩德厚。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铜钱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是在巫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韩德厚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巫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铜钱塞回韩德厚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有一年韩德厚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铜钱的另一半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巫山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巫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