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五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五台山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五台山的老人都知道，瓦当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，别人跟着学，一代传一代。
宋老栓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宋老栓记住了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，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，手上有数了。五台山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赵三爷找上门来，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，要他交出方子，不然就不许他在五台山做活。
宋老栓没交方子，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，说：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
宋老栓没有后人，但五台山所有做瓦当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，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五台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五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来路讲不清的东西，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