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，人少，野物多，进山的人都结伴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无量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朱婆婆是无量山的药婆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渡口遇见了山魈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朱婆婆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朱婆婆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朱婆婆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朱婆婆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朱婆婆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无量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无量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放到今天看，无量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无量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