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，船在荷丛里走，看不见来路。微山湖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微山湖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微山湖的李有福，把牛赶上坡就去掏鸟窝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他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微山湖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李有福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，把山匪头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匪头子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微山湖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李有福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匪头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这一带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山匪头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李有福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微山湖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微山湖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微山湖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