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石坊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青石坊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石坊的王来喜,饿了就啃冷饼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青石坊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王来喜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劣绅吴老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青石坊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王来喜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本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青石坊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青石坊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青石坊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青石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石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