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染坊坪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染坊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董老栓是染坊坪的骡马贩子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董老栓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这一带的图。他要董老栓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董老栓先用铜钱试了试，外圆内方，一面是人，一面不是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董老栓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董老栓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董老栓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董老栓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这一带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井底蟾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染坊坪的一句口头禅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染坊坪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，染坊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染坊坪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