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,滩多水急,船工号子喊得响。这地方在闽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闽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闽江的老辈人常提起余秋生。他认得出哪块石头是山里的老石头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事情出在他最穷的那一年。
那年闽江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余秋生却在闽江一带碰见灶王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,闽江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余秋生家一点没损。
偏偏那年闽江遭了灾,人贩子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余秋生手里那点地,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余秋生病还没好,灶王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灶膛里的火苗猛地立起来,恍惚像个人形。第二天人贩子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灶王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闽江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余秋生守着这个村子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闽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闽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闽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