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渭河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渭河的罗春杏，灶火烧得比谁都稳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劣绅李老爷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罗春杏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劣绅李老爷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渭河人怕了，想退。
罗春杏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此地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劣绅李老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渭河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渭河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渭河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渭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