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宏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宏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宏村有个李拴住,袖口永远沾着墨。别看他账房先生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宏村闹饥荒,褚财主囤了满仓的粮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李拴住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,褚财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宏村人怕了,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褚财主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褚财主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李拴住一辈子没做过官,宏村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宏村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宏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宏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