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汾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汾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,汾河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谢秋生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天不亮就背着篓子上山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,谢秋生在屋檐下发现黑猫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谢秋生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谢秋生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,游方妖道找上门来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硬说谢秋生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,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游方妖道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谢秋生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蓑衣,祖上传下来的,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
后来谢秋生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欠人的情要还,这道理牲口都懂。汾河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,直到今天,附近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黑猫留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汾河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汾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汾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