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，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九华山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九华山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姚老栓就住在这里，衣服上永远一层灰。他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姚老栓在九华山一带撞见纸人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姚老栓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，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江湖游医看上了姚老栓家那几亩地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姚老栓病还没好，纸人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窗上贴的纸人自己揭了下来，立在地上成了个小厮。第二天江湖游医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纸人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九华山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姚老栓守着这个村子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九华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九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华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