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稻香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稻香湾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胡铁柱了结的。
胡铁柱本来是要路过稻香湾的。他在稻香湾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胡铁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恶祟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恶祟不是好惹的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胡铁柱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稻香湾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胡铁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枕下压一把剪刀和三粒米。第五天夜里,稻香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稻香湾人给胡铁柱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稻香湾一带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稻香湾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,稻香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稻香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