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剑门关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剑门关的贺奶奶。她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，日子过得紧，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家里出了变故，一家人散在各处。贺奶奶只记得临走前，娘塞给她一只酒葫芦，说：拿着，日后好认。
贺奶奶把酒葫芦的样式画在纸上，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，磨破了，她就重画。
半路上她遇上了王三爷，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，把她的盘缠全骗了去。贺奶奶一路讨饭走回家，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她是在剑门关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，贺奶奶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，直到那人抬起头，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相认之后，她们没回老家，就在剑门关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，比谁家的都矮，可门楣上挂着一对酒葫芦，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剑门关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剑门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剑门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