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，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赣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赣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过，赣江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赣江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何秋生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何秋生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何秋生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何秋生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，他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赣江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赣江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赣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