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，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伏牛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伏牛山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伏牛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杜冬梅本来是要路过伏牛山的。她在伏牛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杜冬梅拿了断笔，写不成字的笔，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山洪的巢穴。
杜冬梅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雨下到后半夜，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，伏牛山人人自危。县太爷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杜冬梅动手了。山洪在雨里现了形，被断笔照得无处可躲。
杜冬梅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伏牛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伏牛山人此后每年都到伏牛山一带一炷香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伏牛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老百姓在伏牛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