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龙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龙泉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丁阿婆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单弦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本地来找丁阿婆,说我们走吧。丁阿婆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丁阿婆没去,只把单弦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有一年丁阿婆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单弦的另一半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龙泉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老百姓在龙泉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龙泉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