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玉龙雪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玉龙雪山边上有一处渡口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玉龙雪山的曹奶奶。她一张席编一整天，日子过得紧，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有一年逃荒，兄弟俩在玉龙雪山口走散了。曹奶奶手里只剩下半只铁犁，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曹奶奶把铁犁的样式画在纸上，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，磨破了，她就重画。
第三年，曹奶奶的腿落下了毛病，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她别找了，她摇头，说人还活着。
最后是在附近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，曹奶奶把铁犁往桌上一放，那老人看了很久，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，两只手一起抖。
曹奶奶后来说，那天她没哭，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玉龙雪山一带坐了一整夜，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玉龙雪山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：家里丢下的人，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，一代一代传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玉龙雪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，玉龙雪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玉龙雪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