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黄泥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黄泥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茶叶的来历,得从黄泥坞的蔡举子说起。他一箱书上落满了灰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蔡举子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黄泥坞一带坐着,看见药王灵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黄泥坞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黄泥坞遭了灾,蔡举子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蔡举子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黄泥坞人给蔡举子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茶叶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黄泥坞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黄泥坞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黄泥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