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杏花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杏花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杏花潭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黄家婆本来是要路过杏花潭的。她在杏花潭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黄家婆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蝗虫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黄家婆差点没回来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黄家婆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敲锣聚全村人,白天赶夜里烧。第五天夜里,杏花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蝗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黄家婆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蝗虫,是起蝗虫的那颗心。
杏花潭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杏花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