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铁炉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铁炉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梁秀才是此地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他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梁秀才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他一只单弦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为了找人,梁秀才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最难的时候,梁秀才连单弦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最后是在此地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梁秀才把单弦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铁炉塘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单弦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铁炉塘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铁炉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铁炉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