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，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巫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巫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巫山的余金凤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余金凤在巫山一带救下了风伯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掌管八面来风，向人间讨过一口饭吃——它看着余金凤，像在说什么。
余金凤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蚕种。
最难的那年是巫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余金凤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余金凤临终把两半蚕种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风伯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巫山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巫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