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,中间一条道,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剑门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剑门关的田阿秀。一把刀使二十年,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纸伞,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田阿秀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她们约在本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田阿秀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剑门关冷得早,她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纸伞塞回田阿秀手里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有一年田阿秀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纸伞的另一半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剑门关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剑门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