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，兽叫一声，回声要传很久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神农架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神农架的罗奶奶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罗奶奶在神农架一带救下了蜂妖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蜂房被人糟蹋过，就成妖——它看着罗奶奶，像在说什么。
罗奶奶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酒葫芦。
最难的那年是神农架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罗奶奶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罗奶奶临终把两半酒葫芦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附近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蜂妖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神农架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神农架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神农架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