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太行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太行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罗书生是这一带的教书先生,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罗书生替人送东西,路遇路神。它托他捎一样竹笛到这一带的另一头。罗书生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罗书生答应了它三件事: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;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;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动石壁上的竹笛。
最难的那年是太行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罗书生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罗书生临终把两半竹笛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路神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太行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太行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太行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