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，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平遥古城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平遥古城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胡玉兰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铁犁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，跑到这一方来找胡玉兰，说我们走吧。胡玉兰点了头，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活着的时候，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，胡玉兰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，过了一辈子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，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，她把那半件铁犁用线缠了又缠，缠得密不透风。
有一年胡玉兰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，说完就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，正是当年那半件铁犁的另一半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平遥古城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放到今天看，平遥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平遥古城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，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