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,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苍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苍山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蔡举子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腰带上。
他们在这一带的庙里立过誓。蔡举子把腰带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苍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腰带塞回蔡举子手里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蔡举子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苍山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苍山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苍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苍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