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漫上来的日子,整座山像浸在水里。这地方在崂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崂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郑老栓本来是要路过崂山的。他在崂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郑老栓在崂山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旱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旱魃不是好惹的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郑老栓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崂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郑老栓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第五天夜里,崂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旱魃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郑老栓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旱魃,是起旱魃的那颗心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崂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,崂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崂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