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渭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渭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渭河的赵举子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渭河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赵举子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赵举子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赵举子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赵举子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赵举子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玉兔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渭河的一句口头禅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渭河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渭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渭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