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桥老得发黑，桥头的榕树须根垂到水面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黄姚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杨桂英是本地的人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江湖游医盯上了本地的一片地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杨桂英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江湖游医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黄姚人怕了，想退。
杨桂英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本地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江湖游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黄姚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黄姚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黄姚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，黄姚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黄姚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