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五里塘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五里塘有个唐老汉,腰上缠着一根粗绳子。别看他脚夫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五里塘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唐老汉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游方妖道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五里塘人怕了,想退。
唐老汉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唐老汉一辈子没做过官,五里塘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五里塘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五里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五里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