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莲塘湾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唐小满当时正落脚在莲塘湾，闻一闻就知道酒坏了没有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唐小满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匪患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唐小满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山口的匪人拦路，抢粮也抢人，莲塘湾人人自危。山场管事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唐小满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她交代的办——先讲理，讲不通就设局，用一场大火逼她们退。三日之后匪患再无踪迹。
唐小满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莲塘湾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莲塘湾人此后每年都到莲塘湾一带一炷香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莲塘湾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，莲塘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莲塘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