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菱角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菱角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程老三是菱角坞的采药人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程老三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程老三先用纺车试了试,夜里没人推,它自己转,纱线上写着字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程老三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程老三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程老三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程老三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玉兔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菱角坞的一句口头禅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菱角坞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老百姓在菱角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菱角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