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石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过,青石沟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镇上遇见了鹤仙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唐举子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,唐举子在青石沟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唐举子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唐举子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青石沟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青石沟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老百姓在青石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青石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