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,人少,野物多,进山的人都结伴。无量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无量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无量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董德厚本来是要路过无量山的。他在无量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董德厚拿了铁犁,耕了三十年地,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蜃的巢穴。
董德厚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,无量山人人自危。县太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董德厚动手了。蜃在雨里现了形,被铁犁照得无处可躲。
董德厚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无量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无量山人此后每年都到无量山一带一炷香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无量山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无量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无量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