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六盘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六盘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六盘山的彭春发,饿了就啃冷饼子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山场管事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彭春发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附近转了一圈,把山场管事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六盘山人聚众滋事。彭春发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彭春发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附近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山场管事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,六盘山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六盘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六盘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六盘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