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十里坪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十里坪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十里坪的郑来喜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那年郑来喜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郑来喜先用令牌试了试,阴间的路引,纸做的,能挡一次替身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郑来喜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郑来喜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郑来喜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郑来喜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郑来喜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十里坪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,十里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十里坪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