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铁炉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铁炉坞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铁炉坞的任秋生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任秋生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本地的图。他要任秋生带路,分他三成。
任秋生先用断笔试了试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任秋生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任秋生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任秋生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任秋生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铁炉坞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铁炉坞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故事讲到这儿,铁炉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铁炉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