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莲塘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莲塘岭的任莲英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任莲英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她要任莲英带路,分她三成。
任莲英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任莲英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蒲团。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莲塘岭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莲塘岭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,莲塘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