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老樟寨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老樟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老樟寨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叶阿秀了结的。
叶阿秀本来是要路过老樟寨的。她在老樟寨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叶阿秀连着三夜守在老樟寨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
疫气不是好惹的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叶阿秀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老樟寨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叶阿秀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照她琢磨出来的那个法子,一步一步来。第五天夜里,老樟寨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疫气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叶阿秀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疫气,是起疫气的那颗心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老樟寨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老樟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