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在东坡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东坡村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东坡村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任冬梅本来是要路过东坡村的。她在东坡村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任冬梅拿了酒葫芦,里面装的酒,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蛟不是好惹的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任冬梅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东坡村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任冬梅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以铁链锁其颈,用铜镜照其形,它就现了原形。三日之后蛟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东坡村人给任冬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东坡村一带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东坡村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东坡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东坡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