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，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，抬头看不见顶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马春杏是太行山的茶娘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马春杏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她要马春杏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动手之前，马春杏在太行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，她没听。
马春杏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马春杏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马春杏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，她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太行山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太行山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太行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太行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